清代的文人纪昀(1724-1805)号称博古,他在《阅微草堂笔记》(卷十二)里说“杂说称娈童始黄帝”,下有注说,“钱詹事辛楣如此说,辛楣能举其书名,今忘之矣。”纪氏称“杂说”,好像也引着一种记载,又说同时人钱大昕(1728-1804)能举其书名,又像别有所本。无论如何,他以娈童始黄帝之说 “殆出依托”。每一件事物,每一种现象,都要替它找一个最初的来历,找一个原始,原是富有历史意义的中国人的一个长处,但一定要把一件事物的起始确定一个年代,和传统的历史联系起来,那我们以为就有几分迂阔了。实际上,像同性恋一类的现象,既可以在人类以外的高等动物中发见,就根本无法追溯出一个最早的起点来,娈童始黄帝,也许是后世好事者的一个依托,好比许多别的事物我们大都追溯到黄帝一样。当代史家既怀疑到黄帝的存在,即黄帝本身亦未始不出依托,则纪氏的怀疑自更见得有其力量。不过,就事实论,无论黄帝有无其人,同性恋的存在必犹在黄帝或黄帝所代表的时代之前。 《商书·伊训》说到“三风十愆”,说“卿士有一于身,家必丧,邦君有一于身,国必亡,臣下不匡,其刑墨”。三风之一叫“乱风”,乱风包括四愆,其一是“比顽童”。假如“顽童”所指的就是后世所称的“男风”,或“南风” ,这无疑的是关于同性恋的最早的记载了。历史的注疏家当然不用这种眼光来看,例如传统的孔安国传就说“耆年有德疏远之,童稚顽嚣亲比之”,不过一般的看法大都承认顽童就是娈童,纪昀就是这样承认,他所怀疑的是这一部分的《尚书》既出梅赜伪古文,所以也许不足为据,好比娈童出黄帝之说不足为据一样。 [注:“三风十愆”为:曰敢有恒舞于宫,酣歌于室,时谓巫风。敢有殉于货色,恒于游畋,时谓淫风。敢有侮圣言,逆忠直,远耆德,比顽童,时谓乱风。]《战国策·秦策》,田莘之为陈轸说秦惠王,所引荀息的一段话和我们的题目也有关系。晋献公(676-651 B.C.在位)“欲伐虞,而惮宫之奇存。荀息曰,《周书》有言,美男破老。乃遗之美男,教之恶宫之奇,宫之奇以谏而不听,遂亡。因而伐虞,遂取之。”这《周书》是所谓《逸周书》,或汲冢《周书》,全文是“美男破老,美女破舌,武之毁也。”宋代所辑《太平御览》引《逸周书》,又作“美男破产,美女破居。” 无论如何,这里所说的美男,既与美女相提并论,是一个同性恋的对象无疑。 “比顽童”成为乱风的一种,以致伊尹(c.1500 B.C.)对太甲的训诫里不得不特别提出;降至周代,“美男破老”或“美男破产”居然成为一种谚语,可见在商周两代,同性恋的现象不但存在,并且相当地流行,说不定在有的地方和有的时期里还成为一种社会的趋势。
在古代,称男子同性恋的隐语为“断袖”、“分桃”。“断袖”出自于汉哀帝与其幸臣董贤的故事。《汉书·佞幸传》记载,董贤“为人美丽自喜”,哀帝很爱他。贤“常与上卧起”。一天昼寝,帝醒而贤未觉,“帝不欲动贤,乃断袖而起”。“分桃”说的是卫灵公与其男宠弥子瑕的事,弥子瑕与卫灵公游于园,“食桃而甘,不尽,以其半分君。” 分桃。 卫灵公的男宠名弥子瑕,聪明漂亮,还是孔子高徒子路的亲戚。卫灵公自然对子瑕千般宠爱。 有一天,弥子瑕得到消息,说他母亲得了重病。弥子瑕一着急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私自驾着卫灵公的马车出了宫,去探望母亲。 私用君王的马车,按法律是要砍掉双腿的。得知消息的卫灵公却非但不怒,反而大声赞叹道:“多么孝顺的人啊,为了母亲甘愿冒这等危险!” 又有一次,弥子瑕陪伴卫灵公游园。园中桃树果实累累,红绿相间,正是初熟时候。弥子瑕摘下一个桃子,吃了一口,把剩下的顺手递给了灵公。灵公几口便将桃子吃下肚,还洋洋得意地说,弥子瑕是怕桃子不够熟,所以先替他尝尝是否酸涩的,乃是关心主上的表现。 然而花无百日红,时间长了,卫灵公对弥子瑕便心生厌烦,看上了更年青漂亮的对象。这时,从前“私车”、“分桃”的举动,便都成了他秋后算帐的原材料——这个家伙,从前居然敢私驾我的马车,目无主上;还把他吃剩不要的桃子塞到我手里,蔑视君主到无以复加的地步…… 这么一清算,弥子瑕不完蛋都不行了…… 卫灵公与弥子瑕、宋朝 卫灵公与弥子瑕之间产生了著名的“分桃”典故,事情的原委是:君臣二人共游果园,弥子食桃而甘,未尽,遂以其半遗君。灵公食而甘之,曰:“爱我哉!忘其口味以啖寡人。”后来弥子色衰爱弛,灵公便拿此说事,责怪道:“是曾啖我以余桃!”孔子和他们同时,曾经出仕于卫,受到了卫灵公的礼遇,他的学生子路和弥子瑕是连襟关系。 在古代,称男子同性恋的隐语为“断袖”、“分桃”。“断袖”出自于汉哀帝与其幸臣董贤的故事。《汉书·佞幸传》记载,董贤“为人美丽自喜”,哀帝很爱他。贤“常与上卧起”。一天昼寝,帝醒而贤未觉,“帝不欲动贤,乃断袖而起”。“分桃”说的是卫灵公与其男宠弥子瑕的事,弥子瑕与卫灵公游于园,“食桃而甘,不尽,以其半分君。”